德国传奇独立乐队 The Notwist,自 1989 年成立以来不断跨越各种类型的边界,以个性十足的声音成为乐迷们心中极具分量的队伍。前不久他们时隔九年再次回到中国,在嘉兴泡泡岛音乐节带来久违的演出。UPEE 有幸在泡泡岛音乐节与 The Notwist 两位成员 Markus 与 Micha 进行一期专访,聊聊新作的创作以及当天演出的感受。
UPEE: 来到嘉兴泡泡岛音乐节,你们感觉如何?
Markus: 我们感觉非常好,也很高兴可以受邀。所以我们非常感谢泡泡岛,也感谢 New Noise——我们的代理,也是我们朋友,他们为这次演出做了很多组织工作。这是我们第三次来中国了,对一支德国乐队来说,能来中国演出非常开心、非常幸运。我们很喜欢这个国家,希望尽可能多地来。
UPEE: 对这里的观众、场地和整体环境感觉怎么样?
Micha:很酷,一个很棒的地方。人都特别好 —— 每个人都非常友善。观众也超级棒,我们从德国来到这里,有人认识我们的歌、会跟着一起唱,这让我们很感动。那感觉太好了、太美妙了。
UPEE: 关于刚不久发布的专辑《News From Planet Zombie》,这张专辑听起来比以往有更不一样的听感,可以分享这个概念以及标题背后的灵感吗?
Markus: 我们觉得整个世界以及我们周围每一个国家的发展,都渐渐变得非常可怕、非常严峻。这让我们感觉自己仿佛生活在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僵尸星球”上。于是所有这些歌,就成了我们表达对周围处境的感受、同时也是对自身生活感受的一种方式。所以它不只是负面的新闻——它也有很多非常正面、私密、动人的东西。它既关乎这个星球整体的政治局势,也关乎我们生活中那些非常积极的事情,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太多事正在发生。这是一种非常个人的视角。
UPEE: 从音乐上讲,它听起来更民谣、更像唱作人,就像《Vertigo Days》的一些曲目那样。促成这次演变的原因是什么?
Markus:我觉得是因为我们这次的想法,是不想再做一张很“录音室”的专辑——不是一首接一首地录,而是让整支乐队,所有人一起待在一个房间里,现场一起演奏,然后按我们演奏的样子录下来。所以为了这个,我们得先把这些歌做完。于是这个想法就是去做一些非常简单、每个人都能产生共鸣的歌——乐队内部的人能共鸣,也许外面的听众也能。而且这也是我们真正喜欢的东西。我们喜欢实验性的东西,而当我们做了很多实验性的东西之后,我们就想做民谣;当我们转向民谣之后,我们又想做回实验性的东西。就这样循环。
UPEE: 这张专辑里翻唱了 Neil Young,他是一位很有美国感觉的歌手。而在你的职业生涯里,也有一个更偏美国音乐的时期。面对这些美国元素,你们现在和当时相比,感受有什么不同?
Markus:我觉得这么多年下来,我们有过非常多不同种类的灵感。美国音乐和 Neil Young 很重要,但也是我们早期的灵感来源。另外还有大量德国的 krautrock 音乐,最近则有很多日本音乐和其他亚洲音乐。所以我们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国际乐队,也不是一支德国乐队或者其他什么。我觉得在今天这个时代,你的根好像到处都是。所以我们其实不会去想这算不算美国化之类的——对我们而言,它只是一首我们喜欢的音乐。
UPEE: 从上世纪 90 年代起,你们在专辑里尝试了很多种流派,但听的时候还是觉得像一张完整的专辑。所以我想知道,作为专辑制作人去制作自己的专辑时,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让这么多流派,仍然听感像一张专辑的?
Micha:我想主要靠的是人声、歌词和演唱——它们有贯穿所有歌曲的一条线。而且我想我们的品味在每一种表达里都是一贯的,所以哪怕我们加入一些更自由的东西,它也总是落在我们的品味和我们的编曲方式里。我想这就是贯穿我们所有作品的那条主线。
UPEE: 说到国际这个词——有很多音乐人来自音乐产业不那么成熟的国家,他们在努力寻找自己的声音,努力让人们听到自己来自哪里。对他们,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Markus:我觉得这是个好的时代,也是个艰难的时期——因为流媒体的现况,独立音乐人很难靠音乐维持生计、或者从音乐里赚到很多钱。但另一方面,这也让你非常自由。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可以触达整个世界。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适合专心做自己事情的时期——而且它会找到属于它的听众…… 我们唯一始终的建议就是:对所有做音乐的人来说,别去依赖任何建议,只要做你觉得对的事就好。
UPEE: 我刚刚看了演出,你们表演最新专辑或者以前的旧歌时,整个现场的能量也非常流畅。对于一场演出的 setlist 选择,你们会有什么考量?
Micha:像今天,我们就只是想了下什么合适、人们想听什么。而通常我们只是演我们想演的东西——不在乎是哪张专辑,就是每一首我们喜欢演奏的歌。我们把它放进歌单,然后试着按我们现在的方式去演奏它。如果是一首早期专辑里的歌,我们就用当下的方式来演奏。我们就是这样挑选现场歌单的。在舞台上不断做出变化、留出开放的部分、把一首歌渐变过渡到另一首,这始终很重要——所以这一切就像一首大的、贯穿这些年的长歌。
UPEE: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你们的音乐里有很多抓耳的很有流行感觉的旋律,你们会怎么形容或者看待这种创作上的易听感、旋律性?
Markus:我觉得那不是一个我们刻意追求的东西——它只是我们喜欢、然后自然发现的东西。我们一直试着去做那种我们自己愿意听的唱片。而我们喜欢听的音乐,是那种带有我们可以跟着唱的旋律、同时又带着复杂的编排、仍然充满冒险感的。所以我想我们就是喜欢旋律和歌。
UPEE: 早些时候在 2021 年,你们发行了首张专辑的三十周年再版。我想知道,回望那张唱片、以及 90 年代的 The Notwist,是什么感受?
Markus:其实我们不太经常往回看,感觉我们总是一直在想下一张专辑。我们做了一些演出,是因为我们要办 Alien Disko 这个音乐节、想为它筹措资金。所以两三年以前,我们得为这个音乐节筹钱,于是演了几场只唱前两三张专辑里歌曲的演出。实际上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就是说,不带怀旧色彩地、只是去演奏这些歌,我们找回了那种联结,以及我们现在听它们时所喜欢的东西。而且你总还是能找到一些依然能与之共鸣的东西,我想是这样的。
UPEE: 同时,我一直感觉 The Notwist 的封面艺术很令人印象深刻 —— 比如《News From Planet Zombie》,它有一个绘图质感的封面。你们觉得的封面视觉对于音乐人来说有什么作用,或者说 The Notwist 的视觉理念是什么?
Markus:我想它始终是想提供另一种故事、另一种给唱片赋予面孔的方式。就像《Vertigo Days》音乐就像是一部电影或者这张图片的配乐一样。所以我们会去寻找那些能给唱片上所有故事再讲一个故事的东西。来自维也纳的艺术家,Marie Vermont,她的画作作为这种梦境感的同时也是噩梦的一张专辑的封面,是非常契合的。
UPEE: 关于今天的音乐节,你们今天有遇到什么让你们感兴趣的东西或者听到有趣的音乐吗,比如早些时候?
Micha:Dry Cleaning,我们非常喜欢,她们很好。Alvvays 也不错。我们其实也很想看看惘闻,因为我们认识他们,看过他们的演出,还在某次巡演里一起演过、曾经聊了一整夜。那次真的非常愉快,他们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人。但他们的演出和我们的演出在同一时段,所以这次没能看成。希望下次吧。
UPEE: The Notwist 上一次中国巡演是 9 年前了。那次巡演有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回忆吗?
Micha:那次也特别棒,超级好。这次我们其实也想多演几个城市,但来不及了。
UPEE: 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之后看到 The Notwist 在中国大陆的巡演?
Markus:我们很想,也希望如此——只是我们得提前很长时间做安排,大概要提前一年开始准备。所以我们现在就会试着去安排。也许明年会有点什么,能再来亚洲。前几天我们也在亚洲去了一些地方,这些演出也都非常好,但在大陆只有一场演出。所以我们想多演几个城市,这三场演出都太好了。
UPEE: The Notwist 组成现在的阵容已经十年了。你们怎么看待如今、与十年前相比的变化——无论是创作还是现场演出?
Markus:我想对我们来说,这种变化一直是循序渐进的,从一张专辑走向下一张。所以专辑之间差别很大,但很难把现在的一张专辑和更早的某一张直接比较。它总是像在上楼梯——对我们来说,去想是前进还是后退,其实不太合乎逻辑。我不知道,我希望是向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