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dan Archives 作为出色的小提琴乐手、唱作人与艺术家,她的数张发行都是独立乐迷们的偏爱。而在今年,她首度来到中国,并在泡泡岛带来了中国首演。UPEE 有幸在音乐节现场与 Sudan Archives 进行一期专访,分享关于这次演出的感受、《The BPM》的创作以及思考。
UPEE:能亲眼看到你在泡泡岛音乐节演出实在惊喜,也非常震撼。来到这里感觉如何?
Sudan Archives: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国,总的来说我很兴奋,因为我一直都想在这里演出。我已经演出了大概十年,却从没来过这里。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倾盆大雨里演出。我有点害怕,担心我的小提琴会不会被大暴雨淋坏,不过它坚持住了,所以那方面我一直挺紧张的。可我飞了三十个小时才到这儿,我不会因为这就收手的。
UPEE:很多歌迷说你表演小提琴的方式就像舞剑,就像女武神一样。
Sudan Archives:我喜欢表演的时候用音效,所以我把一切声音都做成切分的那种感觉。当出现刀剑声的时候,就是我把那把剑从小提琴的鞘里抽出来。
UPEE:你觉得一场 Sudan Archives 的演出,有什么是必不可少的?
Sudan Archives:我觉得必不可少的是小提琴、音效和时尚,因为它们合在一起才会讲述一个故事。
UPEE:可以跟我们分享你的演出的设备吗?
Sudan Archives:这次整轮巡演讲的是一个靠自己就能搞定一切的女孩。我小时候看过的电视节目对我影响很深——比如有部美国动画叫《Kim Possible》,讲的是一个女孩靠一堆小装备拯救世界。还有《蝙蝠侠》——蝙蝠侠能成为超级英雄,不是因为他有超能力,而是因为他有装备。所以在舞台上我摆满各种装备,我觉得那就是我自己版本的 “拯救世界”。我有一台鼓机,还有很多吉他效果器,因为我会用很多的效果器来重新塑造小提琴的音色与质感。
UPEE: 所以这就是《The BPM》里的那个 gadget girl。很多歌迷把你的音乐和 “流派融合” 联系在一起。但很多歌迷初听你的音乐时没有注意到,你用得最多的乐器其实是小提琴。同时作为一位出色的乐手和唱作人,你觉得这些身份怎么影响了你的音乐?
Sudan Archives: 我觉得这有好有坏。好的一面是,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你喜欢的东西,而且可以做很多实验 —— 比如我的很多歌里确实有小提琴,但听起来不像小提琴,因为我喜欢折腾它的质感和声音。但有时候这又是个缺点,因为你太在意了。做一首歌可能要花我一个月、一年,甚至三年,而如果我没那么亲力亲为,就不会花这么久。所以有时候这真的让我抓狂。
UPEE: 很多精通一件乐器的音乐人,可能都会有某种焦虑,会担心一个乐器的声音在自己的音乐中会不会定义、盖过他们?你有这种焦虑吗?
Sudan Archives: 有的。我从没受过正规的古典小提琴训练,但我认识很多人,基本上都是父母逼着他们学琴的。在很多文化里,你得让孩子去学小提琴,先练上好几年,等他们大一点就基本不碰了。但我是小时候求着我妈给我买了把琴,我从来请不起私教。所以我这一辈子都在靠自己把琴练好,完全靠自己。
我有时候真希望自己能放下一切,不做音乐、不演出了,只专心去学小提琴,因为我内心有一种挣扎,总觉得自己小提琴拉得不够好。但正是这一点让我的音乐可以像现在这样,因为它本身带有这种实验性。
UPEE: 很多歌迷觉得你用琴的方式很 “难以界定”、很开放。同时你又把自己的音乐描述成 “fiddle soft punk”。我想知道,你觉得 fiddle 现在在你的音乐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Sudan Archives:它一直都存在着。但眼下我确实在特别强调 “fiddle” 这个词,因为一提到 violin,你想到的是一堆作曲家、非常结构化的音乐,声音非常紧实、很有冲击力。但 fiddle 基本上总被当作一种舞曲乐器。过去人们去酒吧、去那些能跳舞的地方,那里会有一个 fiddle 手,fiddle 手演奏,大家就跟着他跳。但我觉得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一想到小提琴,想到的是高雅的、更规整的场景,比如交响乐团。可 fiddle 从一开始就融在舞曲里。所以我正努力把这些词拉回一起。
UPEE:《The BPM》就是一张更偏向舞曲、更接近俱乐部音乐的作品,你觉得俱乐部文化给了你现在的创作什么影响?
Sudan Archives:我觉得俱乐部文化一直在影响我,因为我在教堂里长大,而且我相信俱乐部文化和教堂文化是一回事——人们来教堂,是在寻找某种东西,他们想走到最前面,好获得某种突破。人们去俱乐部也是一样,他们走到前排,看到 DJ 就像看到教堂里的牧师,然后走到前面,把所有烦恼都跳掉。我觉得这两件事是相通的。
我生在教堂、从小在教堂长大,等我搬进公寓、开始去俱乐部之后,这两者在心里就变成一回事了。所以我基本上是在为那些融不进去的 “教堂小孩” 做音乐。我去的那间教堂,牧师说自己是个同性恋,我觉得他经历了很多挣扎,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而觉得自己不够像个基督徒,但那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我觉得我做音乐,就是要把这群觉得自己不被接纳的人聚到一起。
UPEE:同时,《The BPM》里有很多 house 成分,而 house 是酷儿文化的音乐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你觉得酷儿文化如何影响了你和你的音乐?
Sudan Archives:我觉得自己一直就像那种怪怪的酷儿小孩。我辗转上过很多不同的学校,总觉得融不进去。我很清楚 “在统计意义上就是少数” 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就——我的音乐非常具有灵性,因为我来自教堂,而且很多宗教就是不肯接纳不一样的人。但我觉得我正在做的东西,基本上是写给所有我们这样的人的,我欢迎每一个人。
UPEE:你在不同的城市间长大,从辛辛那提到底特律再到洛杉矶,这段经历如何影响了你的音乐?
Sudan Archives: 我觉得这是我以前没意识到对自己重要、但其实确实重要的东西,因为那里就是 warehouse 和 techno 的地方。所以这是我不需要刻意去学的东西,我也不需要一直在听 techno 和 house。但它就在那儿,因为你来自那里、你就身处在那样的环境里。
UPEE:视觉部分就像我们在《The BPM》封面上看到的 gadget girl,可以分享你期待通过这个视觉概念传达什么吗?以及你觉得 Sudan Archives 的视觉理念是什么?
Sudan Archives:具体到《The BPM》,我想刻画出一个人格——每张专辑这个人格都会变。这次基本上是一个相信自己能独立搞定一切的女人的故事。我用 gadget girl 来讲这个故事。所以在这张 EP 里,这个角色就是 gadget girl,半机器人、半人。
UPEE:能跟我们分享一下这份灵感的来源吗?
Sudan Archives:除了《Kim Possible》,我小时候还一直看科幻电影和很多的动漫。是的,我仍然很喜欢科技,它影响很大——我们身处一个科技非常有害的时代,但另一方面,它又在帮我建立自信,作为一个年轻人,我利用手头的工具让自己处在一个更好的位置。因为在舞台上我得用很多科技才能跑来跑去——如果没有科技,我就没法拎着小提琴满场跑,全靠它是无线的。
UPEE:我们都能感受到你的音乐里有很多非洲的影响。但对不熟悉这个文化的亚洲人来说,如果让你推荐一些非洲的音乐作为入门,你会推荐什么?
Sudan Archives: 我想会是 Francis Bebey,绝对是,因为他是非洲音乐的先驱。
UPEE:这是你第一次来中国巡演,也是第一次在泡泡岛音乐节演出,你对这个音乐节有什么感受或印象吗?
Sudan Archives: 我真的很兴奋。我还谈不上有什么具体评价,但采访结束后我打算去现场逛逛——我很期待。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个音乐节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它的科技。比如我演出的时候,身边全是无人机,还有摄像师什么的。和那些摄影机互动很好玩。
UPEE:对观众有什么感觉?
Sudan Archives: 观众们真的很鲜活,在跳舞、跳来跳去。我很高兴看到这一点,因为我本来还担心观众会不会很难带起来。但他们一点也不怯场害羞。
UPEE:你下周在北京还有一场演出。对此有什么期待吗?
Sudan Archives:我不知道该如何期待。我从没去过那里,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不过我想去买一件中国传统乐器,比如二胡。我会收藏旧乐器,所以接下来打算去买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