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ed by 大大大大大白猫
Genre: Hip Hop/Pop Rap/Experimental/Funk
Release: 2016
Label: Def Jam
福音与电子:Kanye为黑人社区写下的寓言
事实上,从MBDTF开始,Kanye West做的东西就变得越来越“白”了:MBDTF里摇滚乐(比如说Gorgeous、Power)的引入,Yeezus向各位嘻哈以外的音乐人取经(包括但不限于Arca、Justin Vernon)而Kanye最开始的福音根基反而被消解了:把Yeezus的人声轨道去掉,整张专辑可以当成工业舞曲拿来蹦迪,而I am a God这一首对于本身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的Kanye而言,无疑是太狂妄了。
而前几张像白人取经为Kanye带来的收获最终体现在整张专辑整体概念的分裂里:整张专辑福音和电子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奇妙的对照,以Pt. 2为例,以福音和声开头,然后在Father(福音音乐里Father指的啥就不用多说了吧)只发出了Fa~后便急剧转进到trap的节奏里,Desiigner用最直白的歌词描绘黑人黑帮生活,而整首歌最妙的地方就妙在当Desiigner的部分结束后,Autotune对人声的修饰又赋予了福音的质感,而没有让整首歌显得像Roddy Rich之流做出来的Trap Garbage。
而福音音乐与电子舞曲的鲜明对比在专辑中段的两首歌体现得更加彻底:Low Lights与Highlights。Low Lights是福音女歌手在教堂里的告解,而Highlights则是在电子合成器驱动下的夜店狂欢,而在high与low的两相对照下,福音与舞曲并没有出现互斥,反而形成了绝佳的互文。
而这就是Kanye West在封面设计开始就已经深思熟虑的东西,除了The Life of Pablo还有一排又一排的Which One和两张照片:一张婚礼照片与一张穿着比基尼的美女的大屁股。而The Life of Pablo整张专辑所想要展现的也是这个:虔诚的精神生活与纸醉金迷的物质生活看似两相矛盾的东西在一个人身上的统一,而对于当代黑人而言,这一种统一是客观普遍存在的,而不仅仅是Kanye West自己的生活,而专辑里福音音乐与电子舞曲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在他试图表现的概念的统领下和谐统一:它们分别被赋予了精神生活与物质生活的象征意义,而音乐形式不再是形式而被赋予了叙事性。
而从这个角度去理解,The Life of Pablo就不仅仅是Kanye对于他自己生活的炫耀,而是转向了野心更大的地方—专辑成为了描绘当代黑人生活的寓言,无论是一开始Ultralight Beam里“I am moving my family from Chatham to Zambia”里有着浓重的返非运动意味的歌词还是最后Saint Pablo里“Four hundred years later,we buyin’ our own chains.”Chains的一语双关(不仅仅指大金链子,也指黑人社区对自己设下的“镣铐”)Kanye West所想要展现出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个体,而是投射到了整个黑人社区,而通过福音与电子混合的方式向他们布道。
对于个人生活的超越也是Kanye这一张专辑超出当下大部分黑人音乐(尤其是所谓的Soundcloud Hiphop)的地方:在其他大多数Rapper只专注于炫耀自己香车美女的生活的时候,Kanye看到了当前黑人的困境所在,在后半张专辑里极具自省意味的歌曲里不停地试图描摹并给出困境的解答:在纸醉金迷背后每一个人内在的自毁倾向(FML)、在Bro等亲昵称谓背后凉薄的人情关系(Real Friends、Wolves)、享乐主义对传统黑人社区价值观的冲击(No More Parties in LA)而在Facts里Kanye直接道出了这一切的本质:在浮华背后却是Dirt and grime and filth inside。而这个也是黑人社区问题在外在层面所表现出来的最核心的地方。(当然,我们也不能指望Kanye对这一问题内核有太深入的思考)
而Kendrick Lamar的大受好评也是因为这一个,从Good Kid the M.A.A.D City到To Pimp A Butterfly再到DAMN.,他所做到的除了把根源音乐融合进来(比如说TPAB里爵士乐的美妙演绎)还有超越个人视角,从黑人集体的角度进行审视。
我之前认为TLOP里Pablo有三层意义:对毕加索的致敬,对基督教里圣保罗这一形象的文字游戏,作为毒枭的Pablo的纸醉金迷生活。而事实上,Kanye也许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他所做的只是将当代黑人充满矛盾的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再稍作反思,而这一点已经足够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