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ed by 石田吉藏
Genre: Dance Pop/Electro Pop/Pop Rock/Synth Pop
Release: 2025
Label: Interscope
相较去年的“影视音乐专辑”《Harlequinn》并不算太久，Lady Gaga 于今年 3 月初发行的录音室专辑《MAYHEM》以一种意料之外的状态找回了她对舞曲流行的掌控力，却惊喜地呈现出了更多居于成熟或“当下”的意识与她久远音乐影响来源的致敬回溯。
如果在发行之前即有关注这张专辑的先行曲目，你或许可能会感到《Disease》《Abracadabra》两首本身在创作取向上的差异。《Disease》拥有喷薄欲出的情感底色，《Abracadabra》则有弹性的欧陆气质穿梭之间，这是足够明显的“对首作《The Fame》舞曲精神回归”的暗示，然而在专辑的实际听感中，这样的于制作层面进行的迎合反而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极致的来自 80s Synth Funk/Synth Pop 内容，以及 90s 末流行化的工业、金属元素的援引，乃至《The Beast》这样一首 Adult Contem 味十足的 90s 抒情。
先不论《MAYHEM》之中的 Lady Gaga 是多么明显地将自己的音乐偶像置于台面之上，我们仍能感受到《MAYHEM》里关于《The Fame》不受拘束追求廉价感写作的回魂——《Abracadabra》毫无身段可言的双副歌完成了《Stupid Love》所未完成的，《Garden of Eden》跳跃于硬朗吉他上的旋律有似《Boys Boys Boys》的糖水中和感，《How Bad Do You Want Me》可能是《Eh Eh (Nothing Else That I Can Say)》的变体，等等这些类似的写作方式都可以认为是她在找回她对于最本质的流行乐理解。正如这张专辑的创作契机发源于 Gaga 未婚夫 Michael 的一句“我希望可以你再做一张流行乐唱片”。也由此回顾她至今七张录音室专辑的生涯，也的确是最无所拘束的首张专辑中更可见全于流行乐进行探索的姿态。
《The Fame》的起点给 Lady Gaga 之后的生涯带来了可注入其创作者意识和表达欲的一个平台或框架，这样的精神实际也是她在《MAYHEM》中走回最对味状态的合适方向，至少从成色、流畅感与舒适感而言，的确在整体层面胜过仍有无所适从的前作《Chromatica》。于此刻已经在乐坛中历练十余年的 Lady Gaga 足有在流行音乐材料中大胆展现（或承认？）自己营养与影响的能力和自信，于是我们可以直截了当地听到发端于 Muse《Supermassive Black Holes》的《Garden of Eden》，与 Nine Inch Nails 神交的《Perfect Celebrity》，迈步回到《Dirty Mind》的 Prince 与《Fame》的 David Bowie 交杂影响的《Killah》和《Zombieboy》，再配以仿佛 Michael Jackson 《Wanna Be Startin' Something》走来的《The Shadow of a Man》，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收听到如此痕迹鲜明又不失音乐人本色的流行之作，具有“大牌”的气场与主流预算应该具有的视野。
这些曲目基本撑起了《MAYHEM》的主要框架，配合例如 The Weeknd 式 Synth Pop 上身的《Vanish Into You》，或 Taylor Swift《Gorgeous》《Hits Different》即视感的《How Bad Do You Want Me》作为偶尔出现的小品——但也不得不提及这样的插曲以及尾部的抒情不好说是统筹的最理想状态——基本维持了整张专辑听感的平衡。也由此，《MAYHEM》呈现出与《Chromatica》不一样的趋向，后者的欧陆化之下是 Bloodpop、Madeon、Boys Noize 参与呈现的 10s 末的更有独立倾向的电子乐元素，代表 20s 主流场景多呈现出的与独立音乐更多的接轨尝试（这一点无论是 Taylor Swift 与 The National 数张专辑的合作，或更早之前 Rihanna 制作《ANTi》时呈现的取向，或 Beyonce 自同名专辑以来的班底选用趋向都在共同证明）；《MAYHEM》反而将此摒弃，与新一代的大牌们，例如几乎走遍 70s/80s 名家的 Dua Lipa 和直接吻上 Daft Punk、Giorgio Moroder、New Order 的 The Weeknd，偕行在过往经典的复古路数之上，只不过出于创作意识更为成熟的状态，她的确可以更为自信地担负起 Michael Jackson、Prince 这些在主流乐迷视野中更为重磅的名字。
而即使是 Muse、Nine Inch Nails 这样的另类乐大牌，她所选择致敬的也是《Supermassive Black Holes》与《The Hand That Feeds》这些前者处于“流行化”“主流化”转型期的作品，寻求更与流行相贴近的特色，反而是《MAYHEM》更为靠近《The Fame》状态的一个侧证。Lady Gaga 的生涯中并不缺乏具有摇滚元素的创作，无论是《Born This Way》中的多数曲目或《ARTPOP》里的《Fashion!》，她所呈现的状态都更为锋利乃至激进，在《MAYHEM》中流行包裹下实际是姿态的转换。这种更追求在平衡中的饱满的状态似乎在暗示《MAYHEM》并不代表于乡村、爵士、原声往返之后“Old Gaga”的回归，这并不代表《Joanne》与《Chromatica》两张带有些“例外”意味的专辑是本张专辑叙事建立所需要推翻的，相反它们反而是《MAYHEM》里 Lady Gaga 音乐形象所生长起来的框架之一，也由此才形成了最终成色相对所具有的均衡与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