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发霉MFmachine 携全新专辑《纯情三百年》,以轻巧柔软的声音,包裹起怪诞、阴郁又充满想象力的青春叙事。UPEE 有幸邀请没发霉两位成员嘎嘎与佳宝展开专访,聊聊专辑概念、文本故事以及对音乐的感受。
UPEE:专辑为什么叫《纯情三百年》,可以分享这个名字的来历吗?
佳宝: “纯情三百年”这个名字是在专辑制作的后期确定的。最开始嘎嘎想叫《经典恶趣味》,她觉得每首歌的歌词都体现了她的某种恶趣味想象。我当时反对,觉得太直白了,缺乏那种让人细细品味的感觉。再之后否掉了她想的如《经典课桌椅》《美味学生餐》之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后,我们很久都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直到前阵子我们一起看了电影《惊情四百年》,它那大胆、背德的剧情,色彩浓厚夸张的视觉,以及发誓与上帝为敌,残暴又偏执的德古拉结局却是如圣徒般的死亡,给了我们强烈的情感冲击。如果邪恶也可以是美,混乱也可以是美,强烈如仇恨的情绪可以是美,那么用恶趣味所展现的纯情也可以是美。《纯情三百年》就此灵光一闪,我们全票通过。
UPEE:听众能从这张专辑的文本中感受到很多青春与情绪的表达,你们期待大家在收听《纯情三百年》时接收到什么信息?
嘎嘎:我们在歌词的写作上不会特别直白地抒情,更多是想在押韵以及和音乐适配的基础上讲一个具体的故事,所以保留了许多细节和名词。我希望听众能从每首歌中都可以感受到一条故事线,或者从细节名词里带入自己的生活,比如听《透明kids》会联想到自己的升学、毕业和已经在你的社交圈里消失不见的同桌。
另外,我们故事线带有一点奇奇怪怪的怪诞感。希望大家听完也会回想起自己的青春期并不完全是阳光校园的那一面,可能伴随着悲观、宿命感,甚至是尴尬、邪恶的想法或卑劣的感情。
UPEE:可以跟在这里具体地跟大家说说《纯情三百年》里的故事线吗?
嘎嘎:比如第一首歌《死鱼》,讲的是一个星际旅行的故事。设定上这是一个星际旅行不算特别困难,但耗时极长的世界,不同星球的人有不同的寿命。主人公是一个寿命很长星人,他有一个住在邻近星系里的寿命普通星的朋友。主人公想把一条鱼作为礼物送给朋友,但长时间的星际快递导致送达时鱼寿命已尽。朋友收到一条死鱼觉得非常生气,打电话过来骂,但打电话也会经历巨大的时间差。等主人公收到这通电话的反馈,再想去找这个外星系朋友时,朋友已经去世了。主人公最后觉得,死了也挺好的,死了就不会再次死去。大概就是关于“友情与死亡”的荒诞故事。
UPEE:这些比较架空、概念化的灵感是从哪里获得的,将它转化为具体的歌词文本、再到一首完整的曲目又是怎么样的一个过程?
嘎嘎:比如《死鱼》的灵感来自 ゆらゆら帝国 的一首歌叫《冷たいギフト》。它写的也是送尸体(带毛带尾巴爪子那种)的礼物,它的叙事没有交代前因后果,而是围绕收到礼物后的感受和迷幻生活态度展开(个人理解)。我们觉得“送礼物”这个主题很有意思,就开始发散思考——如果我是送礼人会怎么处理?于是延伸出了《死鱼》的故事。
一般我是先把旋律和初步编曲写出来,然后佳宝这边负责把编曲最终定稿,然后我再填词。通常是以“为旋律线找到一句特别契合话”作为歌词写作的开始:比如说《死鱼》,“空白的眼睛、冰冷的身体”这句话在我觉得和旋律特别契合(虽然这句话受到《冷たいギフト》很多的影响)于是开始尝试去发展出自己的故事线,就类似于拍电影去写脚本,时间地点人物搭起来,再把矛盾冲突建立起来,并在歌曲架构的范围内填充。
UPEE:专辑整体声音听起来很柔软、轻量感,但文本却涉及到死亡、犯罪等严肃话题,制作时是如何确定声音走向的?
佳宝:声音的确立相当于我们俩审美的碰撞,自然而然形成的结果。我个人性格比较松弛,喜欢流行的旋律、轻巧的编曲和柔软细腻的氛围,最近听涉谷系比较多,UPEE 之前乐评里提到的Men I Trust我也很欣赏。嘎嘎很喜欢emo一点的90年代日本视觉系,而且她是一个内心非常阴郁、情绪化的人,平常说话有点拐弯抹角,不太能直白表达情绪,感觉她的歌词也反映了性格。
UPEE:会担心乐迷过分关注“风格类型”的共性,而忽视了你们自己的创作个性和表达吗?
佳宝:不担心。我觉得大家喜欢某种风格类型是因为的听感上的审美共鸣,而创作者的表达虽然是私人的,但如果你足够厉害,私人的感情也能激发出听众的情感共鸣。我们是以尊重自身的感受和审美为前提进行创作的,不会刻意显示自己的标新立异。
UPEE:可以了解到《纯情三百年》有很多文化层面的reference,可以分享在创作这张作品的过程里给你们带来比较多影响的作品吗?以及,你们给这张作品埋了很多的彩蛋等待听众探索,可以分享一些线索吗?
嘎嘎:我们非常喜欢 相对性理论 乐队。他们的歌词属于电波系,喜欢玩文字游戏和进行与表面看起来不搭的叙事,有着极强的画面感。还有之前提到的 ゆらゆら帝国 ,另外就是一些视觉系乐队比如 Plastic Tree 和 cali gari 自始至终都对我影响比较大,也影响了我们这张专辑的songwriting。
除了《共谋的夜袭》这种视觉和歌词的小小的反差以外,我们其实有在《神谕列车》里interpolate了一点 ABBA,虽然目前好像还没听众发现。
UPEE:这张作品在视觉上有不少独特呈现(如血浆片、课桌椅、鹿角、MP3 等),可以分享你们在这张作品的视觉理念是什么样的吗?
嘎嘎:视觉装置主要是由我负责。之前在八爪恶霸的发行里我画了插画,这次的发行为了把没发霉和八爪恶霸两个项目区分开,就尝试了摄影+装置的组合。
在考虑这张专辑的视觉的时候,“课桌椅”这个意象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但我们不想做成那种传统的青春校园感,而是想尝试加入邪典与恶趣味的元素。比如主视觉是一个带有蜡烛、缠着红线的设定,有点像电影《柳条人》里的感觉。其他的造型也是以课桌椅为载体,再配合专辑歌词的意象——比如鹿角、微缩鱼缸、蜗牛模型等,把日常事物和不该出现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点怪诞的故事感,这样的感觉和我们整体专辑想表达的内核是一致的。
UPEE:你们除了“没发霉”,还有另一个项目“八爪恶霸”。这两个项目在音乐和视觉上有什么区别?
佳宝:音乐上没发霉在制作上给自己定的规则是:使用实录的原声乐器,合成器也不走 MIDI,全靠硬件合成器演奏录制;相反,八爪恶霸在制作上给自己定的规则是:尽量不用原声乐器,全部使用合成器、电子和采样,更靠近电子音乐。因为我们喜欢的风格太多了,也喜欢摇滚乐、也喜欢电子乐、流行歌也喜欢,为了满足我们对不同风格的表达欲因此做了两个项目。
视觉上八爪恶霸主要是用插画来表达,用了很多装饰画风格和像素风格的元素,设定上八爪恶霸是一种电脑病毒不是真人。而没发霉这次发行的视觉上是用了摄影与装置这个形式进行表达,这次发行的概念上也想多探索真人的复杂的青春体验。
个人感觉 八爪恶霸VS没发霉 类似于 库洛米VS玉桂狗。
UPEE:前段时间现场演出的感觉如何?你们会怎么形容没发霉的现场?
嘎嘎:我们前段时间的演出有认认真真考虑怎么在有限的条件下把每次舞台机会当作一次视觉和听觉整体表达的机会,目前的解法是想做舞台装置:前段时间的演出我们都会带一棵树、两套课桌椅和几块布,在现场搭建布景。我们想营造一种舞台剧抓马的感觉,让乐手、灯光舞美、VJ 都能和现场装置产生互动,而不是干巴巴地在台上弹琴。虽然每次搬运和搭建一堆东西非常累(之前用的一棵树甚至已经报废了),但我们后续还是会坚持做舞台装置并且逼迫自己想到更多的舞台点子。舞台装置是没发霉目前在现场坚持的。
UPEE:关于专辑实体有什么消息,它在设计上会有什么巧思吗?
嘎嘎:实体已经开始做大货了,会收录更多上次拍摄中没有公开发布的造型。我们这次数位封面用的造型是等身大的课桌椅,实体的内页里还会有微缩模型课桌椅的组合造型,另外我们也在绞尽脑汁争取做一些创意和质量都在线的周边。
UPEE:“没发霉”两人的日常相处和运作模式是什么样的?
佳宝:我们两个人是从大学开始的朋友,经常在一块看电影听音乐。乐队的乐手也都是认识很久的好朋友,彼此之间有认同感和契合的气味,现场也不放采样,纯靠乐手协同和自由发挥。
嘎嘎:在创作和录制阶段,矛盾主要集中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因为我们俩掌控欲都很强,光是我们两个协调就已经天天吵架、处于“随时解散的边缘”了,根本无法容忍第三个人加入创作(笑)。
UPEE:在这张专辑中,你们分歧最大的歌曲是哪首?是怎么解决的?
嘎嘎:太多歌了,比如《透明kids》和《踩蜗牛》,佳宝一开始觉得很难听,甚至不想放进专辑里,是我软磨硬泡,到混音阶段她突然又觉得好听了。
还有《Long Long》这首歌,我最初的编曲版本更偏刻板印象的Indie Pop、速度更快,结果她全给改成了现在这种比较 City 的感觉。《共谋的夜袭》最初也是更多的鼓机、合成器音色和Trap一点的节奏型,最后也全被改成了原声乐器编曲。
UPEE:乐队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会安排巡演吗?
嘎嘎:我们拍视频有点上瘾,尤其是上次拍血浆片太过瘾了,虽然因为尺度的问题可能之后不会那么多血浆了。现在找好了两位女主角,计划为《死鱼》和《透明kids》拍两支有意思的小视频/MV,还在想脚本还在琢磨中。
关于巡演目前正在谨慎调研和商讨中。因为巡演容易亏本,可能会考虑跟朋友的乐队一起拼盘去南方演演看,南方的音乐场景还是跟北方非常多不一样。
UPEE:作为处于北京音乐场景中的音乐人,你们对这里的氛围有什么感受?
嘎嘎:北京的音乐场景感觉可能更严肃一些吧(个人觉得),后朋克、朋克类型的乐队偏多,讨论的议题也偏严肃。想在北京找同类型的乐队做拼盘其实蛮难的。
而且北京的观众对演出要求也非常高,大家经常是抱着双手站在下面看,非常挑剔。但这种氛围,也是大城市音乐场景的一种特色,也会push我们使劲想怎么样才能让现场更加能打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