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我们达到 100 期专访后的首期,我们希望在第 101 期能拥有一位引爆本频道的大咖——于是我们向我们心目中作为音乐频道的头部创作者 HOPICO(下称 周杨)发出了邀请。本期 UPEE 专访有幸能邀请周杨向读者们分享关于音乐、频道的看法,以及一些作为内容创作者的感受。
UPEE:在正式采访前,作为小媒体的身份和您频道的观众,出于一点虚荣心,好奇您有没有听说过我们频道?
周杨:有啊有啊。我记得最早是我 B 站当时的一个个编辑,他也很喜欢音乐,然后他转发了你们公众号的文章,他跟我还说 “哎,这个写的还蛮不错的”——后面就经常看到朋友圈里有朋友转,包括小左他们。
UPEE:“HOPICO” 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呢?
周杨:其实最开始有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没有打算把它做成一个音乐类型的频道。那个时候是想做一个生活方式的频道,可能给大家推荐一些我自己觉得用得还不错的东西,比如有 3C 数码,还有一些穿搭之类的,整个是比较大的生活方式范畴。那时候就希望选择一个自造又比较好记的英文词,我们希望它是一个 “好的选择” 的过程,也就是 “pick” 的过程,所以就把它变成比较日式的发音 “hopico”,代表 “好选择” 的意思。
UPEE:最开始想做生活频道,后来为什么转做音乐内容了呢?
周杨:因为最开始那个频道没有坚持下去。本来想做那个内容的时候,有两三个人一起做,后来发现没坚持下去,就还是回到老本行、做回音乐了。因为我之前一直做电台,所以就想着能不能把电台的音频内容,有一个比较好的视觉呈现方式。而且在做 HOPICO 之前的前几年,我其实一直做了很多视频内容,就想着把前几年做视频的经验放到这个频道上,尝试一下,最后就做成了一个视频化的电台节目。
UPEE:在内地音乐相关的频道里,您几乎是唯一一个以电台 DJ 身份或形象做频道的,您觉得这个形象和制作人、乐评人分享音乐相比,有什么优势和特点?
周杨:我其实还好。最开始做的时候,我希望这个频道不是特别专业性的、掉书袋的东西,因为我本人也没有那么专业,没办法给大家讲太深入的,比如乐理层面的知识,这不是我所擅长的。再加上我前面很多年,确实是以电台 DJ 作为职业,这是我擅长的东西,我也一直很享受作为电台 DJ 去放歌的感觉。所以我想做的就是推荐我喜欢的,而且非常个人化的东西,仅此而已。到后面,我也不太喜欢引起争端,乐评人这个角色可能需要有批评、批判的评论,这是这个职业需要的特性,但我个性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推荐我喜欢的,如果有不喜欢的我可能就选择不说了。
UPEE:你觉得音乐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杨:哇,这个问题真的很大。现在音乐是我职业的一部分,也一直是我生活当中最钟爱的一件事情。这中间其实也有变化,最开始小时候听歌,音乐就是纯粹的爱好;慢慢到现在,它和我的工作交集最多,工作中接触最多的元素、题材、内容载体或者形式就是音乐,我要以它为核心开展工作。
所以它既是工作中最重要的元素,偶尔也会像爱好一样,给我带来兴奋的动力。我会做切割,比如自己在车里听音乐,就是以爱好者的角度去感受快乐;但坐在电脑前准备节目、写稿子时,就是把它当工作的一部分,需要有这样的切换。
UPEE:您提到自己对音乐的了解没到特别细致、专业的程度,在采访音乐人时,您是怎么确定选材和采访方向的呢?
周杨:我选择的方向,尽量是不用太 “翻译”,大众能听得懂的内容。从大学开始,我身边就有很多做音乐的朋友,经常跟他们聊天,也尝试一起做过一些小东西;到后面去福州,在电台工作时,也接触了很多玩乐队的朋友,会一起排练、玩音乐。但比如如果在采访里跟受访者聊几级和弦,大众可能听不懂,需要翻译,但我的经验是,聊音色的话,大众基本都能 get 到,哪怕对音乐没太多了解的朋友,也能知道这个音色是什么感觉、能起到什么作用;还有一些编曲上能直接听出来的变化,这些也是我喜欢在问题里问的。
UPEE:作为电台 DJ 而言,您更想拥有吴青峰的声线,还是吴宗宪的情商?
周杨:我觉得我可能需要情商吧。声线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已经固定了,不是我特别需要的。最开始做电台 DJ 时,我觉得声音可能需要很好听,甚至会刻意模仿喜欢的 DJ 的说话方式,但后面越来越觉得,作为 DJ,声音好不好听已经不重要了,甚至能不能说标准普通话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内容输出,能言之有物。以前电台同事里,有做汽车或者体育内容的 DJ 朋友,他们不是科班出身,大学可能学的是计算机、园林工程,但对自己做的节目内容非常在行,这就足够了。
UPEE:有观众反馈,您的视频内容给人 “视觉先于音乐内容” 的观感,您会如何把握视觉技术层面和内容观点这两个层面的平衡?
周杨:我觉得视觉很重要,一直觉得视觉是 HOPICO 频道非常重要的东西。因为我自己也做设计,做平面设计,也喜欢拍东西,所以很多时候,我反而不太希望大家说我是音乐博主,更希望大家说我是做视频的 —— 说白了我只不过是选择了用音乐这种方式做视频,围绕音乐这个点来做视频。
现在我也越来越希望尝试做一些音乐比重减小的内容,比如这两年有尝试去不同地方,找风景很美的地方做电台,我希望拍出好的风景视频或者叙事性视频,中间揉一点点音乐传递出去,这类视频我也蛮想做的。视觉是我很愿意花时间的部分,做视频时,我甚至会花很多时间在一个画面的调色上,为了一点点细节去调色,在这个过程中我能感受到快乐,会觉得很爽。
我一直觉得视觉和音乐是不可分开的,当你想要传递一个情绪,或者传递音乐的情绪时,观众看视频的视觉感受很重要,会影响他们能否准确接收到情绪。
UPEE:您会怎么定义 HOPICO 的频道风格?希望观众从您的视频中,获得除音乐本体之外的其他体验吗?
周杨:我现在觉得,慢慢的,首先我希望 HOPICO 是一个有杂志质感的频道,我之前在节目里也说过,像翻开一本杂志,有好看的排版、内容、文字,赏心悦目的,不是很厚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去 “阅读” 的东西,更像下午喝下午茶、晚上睡前随手翻一翻的,看上去是好看得。
另外,从观众反馈里,我发现很多观众觉得 HOPICO 是比较治愈的,所以往后我也觉得 “治愈” 很重要。做节目时,我会考虑里面有没有能治愈大家的地方,不管是一段文字,还是选的几首歌,有这个功能很重要。现在都市里的朋友生活压力大,希望大家看这个频道时,能有一点点治愈、安心的感觉就好。
UPEE:您提到之后想做不那么侧重音乐的内容,但很多乐迷还是把 HOPICO 的节目以及 HMA 当作获取新音乐的主要方式,来自乐迷 / 观众的期待会给您带来思路,还是限制呢?
周杨:限制其实有的,思路怎么说呢…… 我做内容时会做平衡,比如如果很久没做自己很喜欢的、偏自我的内容,像最近半年做的 “零评论俱乐部” 的内容,介绍冷门唱片里的冷门歌,是我私人的喜好,是比较偏乐迷向的,也包括打歌,注定成不了爆款,就是为我喜欢的音乐人服务的内容,我会控制它的比例。
但毕竟把视频当职业做,要考虑收益,要对频道数据和运营负责,所以一个月里可能会有两期或者至少一期是能为频道当月数据提供支撑保障的大众向内容。但前提是,这些大众向内容也是我喜欢、觉得好的东西,才会推荐给大家。而另外那些偏自我、针对乐迷的内容,可能一个月塞一期,或者两个月做一期,就是在我发觉自己很久没做了,也会停下手中的事情来,就追求一个内心的平衡。
UPEE:对您的视频内容来说,让观众认同您的立场更重要,还是把您的观点植入观众更重要?
周杨:我觉得可能是表达自己更重要一点,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表达自己比较重要。
UPEE:很好奇您认为 B 站作为音乐社区有什么特点?
周杨:在 B 站,无论介绍什么样的音乐,都一定会有人知道,除非是非常非常冷门、极其巧合下发现的歌,可能确实没人听过。但是任何类型的音乐,在 B 站一定有人听,甚至有人比你更懂,一定是的。所以在 B 站做节目,需要很小心的状态,任何时候都可能遇到有人挑战你。但更多时候,尤其是最开始前两年,更像是 “找同好” 的过程,找到也喜欢这类音乐的人。慢慢频道粉丝变多后,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照顾到频道里不同喜好的人群——有人来是想听大众的华语流行,有人是想在 HOPICO LINE 里听每月推荐的新歌,有人是想听好的文案、追求治愈的过程。所以怎么均匀照顾到不同人的喜好和选择,是现在对我来说比较大的问题和挑战吧。
UPEE:您现在已是头部体量的音乐媒体人,这么大的影响力,会不会对您表达观点造成影响?会不会有 “顾左右而言他” 的时刻?
周杨:倒没有 “顾左右而言他” 的时刻,但一定会有一些不太愿意说话的时刻。很多时候,会有比较极端的评论和私信发过来,也有大家不理解的东西。在我十几万二十万粉丝的时候,比如两三年前、三四年前刚做频道时,那时候很愿意发微博,听到新专辑就马上发即时的感受,现在不会了。我觉得我每个星期有一次做节目的机会可以表达,也就想减少和压缩我的表达空间。因为看过太多身边的朋友,因为不停表达某件事让自己吃苦,所以有时候哪怕放弃狡辩、放弃争辩、放弃为自己辩护,对我来说反而是更轻松的事情。
UPEE:之前聊到打歌舞台,是怎么想到做一个打歌舞台的呢?
周杨:打歌舞台最开始是和明堂唱片的小黑聊天时想到的。当时我们聊到,现在身边有很多很好的音乐人,但主流媒体给的机会很少,主流媒体的机会永远留给已经有足够声量的音乐人,所有资源都在向同一批人靠拢。我觉得既然自己的频道慢慢成长起来,有越来越多观众,这可能也是一种义务,倒没到 “责任感” 那么严重——希望帮自己喜欢的音乐人宣传作品,也想做些有意思的内容,让频道内容更丰富一点,所以就做了打歌舞台。
UPEE:您觉得一个能对独立音乐人带来有效推广的 live 现场,应该是什么样的?
周杨:我做打歌舞台大概有三年了。首先,如果频道本身的受众也只喜欢听独立音乐,那这个推广其实没什么效率。独立音乐人最重要的是被更多本来没听过他们音乐的人听到 —— 本来就听的受众,需要做的动作是发专辑后让他们知道就行;但让本来不听、不是这个音乐类型受众的人听到,这会更难,不管喜不喜欢至少先让他们听到,虽然中间会有 “漏斗现象”,一定会有人听了不接受,但只要基数够大,也一定有能接受的人留下来。所以我认为有效率的平台,应该做 “让没听过的人听到” 这件事。
另外,如果让音乐人来唱,只是唱伴奏、带 program 的,和录音版没太大差别,就没意义了,除非是纯歌手而非创作人——像 The First Take,本身不是创作歌手,只是留下现场演唱版本,让大家感受演唱的感觉。后面就希望打歌来的音乐人能带乐队,至少生成一个新的编曲版本;到今年,想尽量做 “双打歌”,让音乐人来的时候,能生成更不一样的版本,比如两个人合唱的新版本、意想不到的组合,这样大家来看打歌,能听到和录音室版本不一样的东西。不过今年上半年太忙,双打歌只录了一期,下半年想抽时间完成更多。
UPEE:打歌舞台是给独立音乐人提供曝光的方式,但受众里有一部分不是独立音乐受众,需要打破圈层壁垒。从您个人体感来说,现在愿意接受独立音乐的受众体量可观吗?
周杨:我觉得依旧是不可观的,我其实是个挺悲观的人。我觉得永远不要妄图改变一个人,你能做的就是让 “本来有机会喜欢独立音乐,但还没听到” 的人听到就好。如果本身就不喜欢独立音乐,就喜欢流行、喜欢 “口水歌”,也没有错 —— 音乐本身是文化消费品,大部分人把音乐当文化场景的消费品,付费买唱片、看演唱会,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舒服。只有一小部分行业从业者或深度乐迷,会把音乐当需要研究的文化、学问。所以我们不用强求消费者,只要让有机会喜欢独立音乐的人(比如频道里的中学生、高中生,周围没人推荐,但尝试后可能喜欢)听到就好,不用去改变本来就不喜欢的人。
UPEE:之前聊到频道想做 “杂志式” 的内容,会涉及到不同的圈层,但您作为主要的创作者,不同圈层观众的意见最终会汇总到您身上,看到非受众的可能会很情绪化评论,您会怎么消解情绪?比如看到差评会怎么处理?
周杨:我现在完全不管了,甚至也不怎么去搜索反馈了。最开始前两三年,每期节目发了之后,我会高频次自搜大家的反馈,但现在不搜了,因为越搜只会让自己徒增焦虑,没有正向作用。现在做频道第五年,我反而希望回到刚开始做节目的状态,那时候什么都不管,只发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唯一和那时候的差别是,我会先预期一下节目的数据会不会在预想范围之内 —— 比如有些明显数据不会好的节目,我会降低预期,觉得有 40 多万、50 多万播放就 ok,不会期待它成爆款。
UPEE:您最印象深刻的节目是哪一期?是和方大同做专访的那一期吗,或者有别的选项?
周杨:方大同那一期节目我现在也非常喜欢,它有它的特殊意义。但如果说自己做的节目里最喜欢的,可能会选 Daft Punk 那一期,虽然那期没什么播放量,但我自己做的时候很开心,片头创意我觉得拍得很好,节目节奏、剪辑也都是我非常喜欢的。只不过那时候拍摄设备没那么好,拍摄场地的美术也没做那么好,所以蛮希望有机会把那期节目重制一期,把稿件搬过来稍微修改,重新好好拍、剪一期,我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往后再说吧。
UPEE:刚刚聊到专访,我们好奇如果有机会,您最想采访的音乐人是哪位?
周杨:其实现在大部分我想采访的都已经采访到了,还没采访的,可能会在宇多田光和椎名林檎里面选一个。
UPEE:聊到椎名林檎和Daft Punk,您的频道也做过像 Radiohead 这样的音乐人,但同时很多人认识您,是因为您做的周杰伦、方大同的节目,R&B 这类的“都会音乐”是 HOPICO 作为频道的主推音乐类型吗?
周杨:对啊对啊,因为它是我很喜欢的音乐类型,所以当然会是主要的。这个频道到现在也不是完全客观形成的媒体姿态,有非常强烈的我自己的个人属性,就是我去推荐我喜欢的音乐。所以你很难在节目里看到 EDM 或者重金属,因为那不是我喜欢的,也不是我常听的风格。虽然不过 Metal 我也听,但局限在小时候听的那些新金属那一套,现在年纪到了,不是以前那么 “燥” 的阶段了。
UPEE:也看到您做了很多 City Pop 专题,您觉得东亚 City Pop 回到现在大众视野,在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观众里产生 “错位的共鸣”,是一种什么现象?
周杨:虽然很多朋友没经历过 City Pop 流行的年代,但多多少少听过八九十年代的音乐。我自己猜想,可能是那种音色本身就带有特殊感觉 —— 就像看赛博朋克画面,没真正去过那样的场景,但看画面会有莫名的怀旧感,我甚至在想是不是 City Pop 的音色天生就带有这种感觉。
我还蛮像想做这样的一个实验,找比如 8、9 岁还没小学毕业的小朋友,和不同年龄的人一起,让他们听没听过的 City Pop 音色或歌曲,猜歌曲年代、描述感受,可能能准确地回答这个问题——“是不是音乐本身有这种魔力,让人直观觉得是‘老东西’,所以大家在追求’老’的感觉”。
另外,大家喜欢那个年代的音乐,可能也因为 “足够遥远”—— 我们怀念一个东西,是因为怀念而开始把它浪漫化了。比如我们不会对 2018、2019 年有深厚情感,因为切实经历过;但八九十年代足够遥远,留下的印象只有浪漫,哪怕那时候有不方便、不发达的地方,也被浪漫化了。还有,大家提到八九十年代的明星,会觉得是 “实力派”,但其实他们当年也有缺点,会被媒体批评,但现在成为巨星后,被时间浪漫化了,所以大家喜欢。
UPEE:我们有关注到一个现象是,现在很多音乐创作会 “追随印象”,追求把音乐做成特定印象的声音形态。作为媒体人和听者,您更看重作品契合它是否符合某个印象的预期,还是更关注音乐人自己的表达?
周杨:我一定选后者,更关注他自己的表达。而且如果是做复刻,我觉得有两种好的方式,要么是彻头彻尾、极致地复刻,比如追求每个音色,甚至用模拟时代的录音设备,这才 ok,而非只是像很多人都可以做到的找一些工程软件上的音源;要么在过去的基础上有新理解,加入那个时代没有的、自己的东西,形成新的风格。要么是这两者,要么是有足够强大的自我表达。除此之外,所有音乐人都不应该放弃表达,这是最核心的。
UPEE:您觉得音乐人创作,“精彩” 更重要还是 “诚实” 更重要?比如性无能的音乐人写调情的歌,或者禁欲的音乐人写的情歌,算不算一种不诚实?
周杨:我觉得不算不诚实。就像很多作家会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架空描绘一些东西,每个人都有权利描绘自己没有的东西,这甚至是创作者的权利 —— 因为创作的好处就是能带来没经历过的人生体验,可以想象没经历过的人生。但前提是,表达出来的东西要言之有物、有意义。比如性无能的音乐人描写欲望,大家看文字 / 听歌曲时,能不能被 “调动情绪”,这很重要。就像有些三级片导演可能有性功能问题,但能拍出厉害的三级片,这也是能力。
UPEE:您会好奇音乐人创作时的影响来源吗?比如灵感,或者音乐性上的受哪些音乐人影响。
周杨:如果面对风格比较突出的音乐人,比如一听他的歌,在编曲、音乐性上有很多有意思的表达,尤其是他自己做编曲、写词曲的话,我会好奇;但如果是纯歌手,我可能没那么在意。就根据我的经验来说,很多厉害的音乐人回答这类问题时也说不出一二三,甚至有些没听太多东西,也没经历过模仿阶段,自己就做出了好音乐;也有从模仿一步步进化成自己风格的,这是两种不同方向。
UPEE:在这样的音乐人的采访里,关于制作或硬件的提问是必要的吗?
周杨:对我来说,如果我足够好奇,就是必要的。有时候大家会问 “为什么不问制作方面的问题”,是因为确实这首歌我听下来,在制作上没有太多想追问的点 —— 这很随机。如果听到一首歌,在制作上有感兴趣的细节,我一定会问;如果制作是标准化的,没毛病但不吸引我,就不会问;还有些歌制作没那么好,但某个地方很奇怪、我不理解,也会问。实际上问不问制作,也不代表我认不认可这首歌的音乐性。
UPEE:无论是您的频道或者当下主流的华语乐迷里,很多人聆听、喜爱 2000 年代上半年的华语音乐,您觉得这批听众对那个年代有回忆滤镜吗?
周杨:一定是有滤镜的。很多时候,那个年代的音乐放到现在,不一定是 “好歌”,甚至可能不能突出重围让大家听到。那时候大家的选择有限,而且所有人对回忆里的东西,百分百是有滤镜的,这无可厚非,但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比如我小时候很讨厌、觉得 “俗” 的音乐,长大再听,觉得还蛮好听的。
UPEE:您做 HMA 的初衷是什么?
周杨:和做打歌舞台的初衷有点像,就是觉得很多音乐人需要一个小小的鼓励,不一定是多大的鼓励。很多独立音乐人发了专辑,但各种奖项根本轮不到他们,所以我想做一个 “小奖项”—— 它不是正规奖项,也没有雄厚的认证度,不是所有人都认可,但至少能让音乐人开心。
现在对我来说,HMA 最精彩、最重要的不是颁奖那期节目,反而是提名的节目 —— 我们会筛选出一年里,每个类型里五张不错的专辑推荐给大家,所以 HMA 到现在,我也仍然觉得推荐性质比颁奖性质更重一点,希望大家听听这一年我们频道评审选出来的好音乐。
UPEE:但它作为拥有一个奖项的名义也受到了音乐人之间的认可,您认为一个奖项,是“有公信力” 更重要,还是 “鼓励获奖者” 更重要?
周杨:所谓的 “公信力”,我不太知道怎么解读,因为没有奖项能做到百分百客观和公平。我们只能做到,制定一个自己能接受的评分标准和规则,在这个规则下评判。剩下的,不是 “鼓励获奖者” 更重要,而是 “给大家推荐好音乐” 更重要,让大家多听这一年不错的各类专辑。因为做成奖项形式,每个类目只有五张入围,所以会有很多我们觉得不错的专辑没进入前五,甚至我自己喜欢的专辑,评审投票后也没入围。这没办法,制定了规则就要尊重规则。
UPEE:HMA 是您和明堂唱片主理人的小黑一起主持的,打歌节目也是一开始和他一起做的,您觉得音乐媒体和厂牌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
周杨:我觉得是朋友关系,我们和所有用心在做音乐的厂牌,都应该成为朋友关系。对我来说,首先我很喜欢明堂唱片,喜欢所有有鲜明特质和气质、愿意维持这种特质的厂牌。而且在做这些事的路上,我们彼此提供了很多帮助,愿意一起做事。比如做 HMA,光靠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不止小黑,后面还有方舟老师、赵宗老师、荒井老师,小黑只是跳到前面主持,甚至有其他的老师朋友在后面提供了比小黑还多的帮助,我很感谢这些朋友。
很多人会说 “明堂有没有走后门”,我们的规则是,但凡有明堂的作品入围奖项需要评分,小黑是不允许打分的,只不过我们没公开说,因为不想强调这件事。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想暗箱操作,我就不会让小黑来主持了,大大方方让他一起主持,就证明也没什么好说的。那也就像他说的,优秀就是优秀,无可厚非。
另外,也因为是好朋友的专辑,比如小黑的专辑、赵宗或方舟老师推荐的专辑,一定会放到评审的初始大名单里,给所有评审听一听的机会 —— 这一定是一种 “便利”,但之后评审打多少分、能不能入围,就是客观结果,接受现实就好。
UPEE:毕竟作为媒体,和厂牌代表一起做活动,这种难免的非议,为什么选择不回应呢?
周杨:因为有时候解释是没有用的,解释之后,不信的人还是不信,我不太喜欢做解释这种事。
UPEE:您平时在家会做菜吗?有没有什么拿手菜?
周杨:我很多年没做菜了,自从开始做这个频道之后就没做过。我自己是喜欢做饭的,以前周末有时间,会做西班牙海鲜饭,还模仿《海贼王》里路飞喜欢吃的 “大棒肉”,网上有教程,复原做出来也蛮好的。
UPEE:假如有一天蔡徐坤、陶喆、陈珊妮和 Thom Yorke 一起来到你家,您会让他们吃什么?
周杨:我会让他们吃……红油小面吧!因为我喜欢吃面,是超级喜欢吃面的人,痴迷于所有好吃的面条,尤其是韭叶的红油小面,是我最喜欢的面。
UPEE:您的节目里有关于《黑神话:悟空》的内容,您平时会玩《黑神话:悟空》吗?
周杨:我玩。类似这种大作,基本出来后我会花 3-4 天时间,能通关就通关,通关不了就再说。《黑神话:悟空》我打到最后二郎神那里,后面因为一些事情搁置了,就没再往下玩了(不是最开始的二郎神,是到最后阶段的二郎神)。《死亡搁浅》出来后我也会玩,相对来说主机游戏玩得比较多。之前做原神相关内容,是因为想讲陈致逸的音乐,才去玩的原神,有时候会为了讲音乐去玩一下游戏。
UPEE:您更喜欢动力火车的哪一位成员?
周杨:啊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哈哈……(UPEE:是读者群里有人想问)……我觉得他俩都很好,甚至连另一位的名字都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其中一位叫颜志琳,因为他的名字太好记了而且他经常发很多他自己的 Cover 视频。另一位好像姓尤?(尤秋兴)记不太清,真对不起。因为颜志琳老师,我之前看他在网上传弹唱翻唱的视频,比如翻唱 NewJeans 的《Ditto》……(UPEE:你觉得他唱得怎么样)……他们两个都会唱。动力火车没有主音和和声的区别,他俩主音交替来,都能唱很高,音色都有特质,乐器也玩得很好,因为都是唱酒吧出身的。所以真要分 “更喜欢谁”,很难,但如果说 “更熟悉一点”,就是颜志琳老师,因为看他翻唱视频看得多。
UPEE:辛芷蕾拿了威尼斯电影节奖项,您对她有什么祝福吗?
周杨:希望她越来越好。
UPEE:如果要选一位电台 DJ 的节目入睡,您会选择 耳朵借我、Chi Chung’s Choice 还是 九霄电台?
周杨:马世芳老师和有待老师的节目我都收听不少,黄志淙老师的可能相对来说不那么多,三档里面感情最深的一定是有待老师的《爵士春秋》。我上大学时听这档节目,已经是十二三年前、十三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听节目,第一次知道 原来电台 DJ 做节目,一开始可以不用说话,直接放歌 —— 有待老师的节目经常一上来不放话,先放一首歌,放完之后再说话,我那时候觉得好酷,后面自己做节目,也学会了这个习惯,一上来先放歌,后面再说话。《爵士春秋》对我的影响蛮大的,我喜欢爵士乐、开始对爵士乐有较多了解,也是因为听了这档节目。
UPEE:如果有一期匿名电台邀请您主持,大家不知道是您,您会选哪首歌作为开场音乐?
周杨:我要让大家不会发现是我…… 我会放Limp Bizkit的《Take a Look Around》。今天下午刚跟地磁卡他们聊过,想做节目回顾小时候听的嘻哈乐,我发现我小时候听的嘻哈乐和大家不一样,大家可能先接触的是 EMINEM 或者 50 Cent,但我是从 Limp Bizkit 和 决明子 开始的。决明子 还是我那时候打网游,一个老大哥推荐的,他还推荐了很多当时很难搜到的 “稀奇古怪” 的音乐,那时候信息匮乏,他能听到日本当时很前沿的音乐,蛮厉害的。
UPEE:最后一个问题,网络上有许多声音认为那艺娜的音乐不算音乐,您觉得她的作品算音乐吗?
周杨:(笑)为什么不算呢?我觉得可以啊,当然算音乐,我觉得挺好的,有人喜欢就很好。就像我说的,千万不要把音乐当做太严肃的东西,大家有时候对音乐过于认真了,尤其是很多乐迷朋友。
你可以对自己听的东西很挑剔,比如我上车后,可能会花十几分钟坐在车里不启动,先选好一路要听的歌,这是对自己听的东西严格、负责;但不要对市场上存在的音乐做太多干涉或评判,总有人会从这些音乐里获得快乐和开心。就像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人生到了最开心的时候,如果有天我到五六十岁,在不扰民的情况下,在广场上放广场舞音乐当 “DJ”,也不希望年轻人干涉、批判我喜欢的东西,开心最重要,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