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ed by 石田吉藏
Genre: Pop/Hip Hop/Pop Rock
Release: 2006
Label: 金牌大风
周五乐评,每周回顾华语历史上值得收听的佳作。
如果问我最爱的港乐duo,除开某不可说二人组合外,Swing和软硬天师两个经常不融洽却在音乐上极致相称的“短命”组合会是我的最终答案。而就在软硬天师颇为玩票却仔细尽致的生涯中,短暂复出的告别专辑《Long Time No See》则是这两个组合的交点。相比叙述软硬天师本身于港乐就足够惊喜的成团历程与文本内容,《Long Time No See》呈现了他们生涯中最为可贵的一次抒情表达,并在Eric Kwok的旋律创作与Swing的参与制作中呈现出了他们最具流行感又不失个性的一面。
《Overture》是非常宏大的弦乐编排“长曲”,它并不是以绝对的时长挤入长曲行列,而是在各个细分段落完成了整张专辑“hook”旋律的先引,期间时不时有采样演绎出现,在带来熟悉感的同时也仿佛记忆拉近,却又倏忽穿入新的内容。一首overture已经把整张专辑的调性与气质完成了浓缩与呈现,他们依旧具有玩乐感,依旧能把宏大做得毫无压迫感,反而有种诙谐表达的戏谑流露,而在平缓的键盘、弦乐交织处却已经有暗暗的伤感藏匿之中,再之后又有收束泪水的回扬。把专辑情绪的上下限完成前探之后,正式进入标题曲《Long Time No See I》。
嘻哈节奏与铜管旋律,“硬天师”林海峰《Bit Bit Bit Bit》之中细致紧密的节拍得到了更多放大,却在活跃的铜管与欢乐的合唱之中刻画出激情洋溢的嘉年华之感一瞬间仿佛OutKast《Hey Ya》闪过眼前,八音盒的采样恰当留白,“lalala”的合唱在“woo”却变成有带来停滞与真空感的尝试,一整首紧凑却不呈野心,软硬天师于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轻松然而又让人可见此前不曾有的带着刻意的仔细。
至《软硬》终于又一次给SoftHard带来了点题曲目,这也是带着世纪之交Funky Hip Hop时髦气息的曲目,军队口令的齐整之上是与snares,短截的sync和电吉他严丝合缝的推进,Tribal Interlude的突晃一枪却在军鼓的衔接之上足够自然。提及软硬天师,他们总以文本让人印象深刻(例如《中国制造》),但《软硬》却在单纯的插科打诨之中呈现出《Long Time No See》本身对文本的轻置——显然这并不是一种退化的表现,更像是复合退幕之作定位本身就让传达激进内容被划出了创作的主要动机。
《Fantastic》大篇幅的弦乐终于出现,让你可能联想起Kanye West之前用B-box把时间限制再往前拉十年,紧密的bassline却和Urban感与Big Beat质感相依,这又是一支带有软硬特有玩乐感的不那么典型的Hip Hop/Pop Rap,然而在B-box的90s街头感之间,他们带着俏皮感与Chorus之下的合成器音色成为《Demon Days》里的Gorillaz与De La Soul。这也是软硬天师一直以来让人喜爱的一点,即使是翻唱Pharaoh Sanders也要沾带时尚,他们从不致力于呈现怀旧情结,单纯只为了“挪用一下”的玩票,还有谁能把《I Believe I Can Fly》唱得这么不煽情、让人发笑呢?
出自王双骏之手的《妳的生活》也不带旧芭乐的沉重,低音提琴持续的强奏以及夹带Post Rock气质原声配器之间充满紧张与躁动,电吉他倒放的回溯感,人声演绎的粗糙感与文本的朴素相契合,当女声歌剧般的演绎与编排的爆发一起到来之时则顿时到达了弦乐绽放更浪漫也有钢琴更舒展的高处。与很多先抑后扬结构的曲目(《Spanish Sahara》)不同的是,《妳的生活》行进的速度更快,也让情绪的发酵与收束都维持在短暂的时间内,似乎一切情感变化都回落于歌词平凡的生活之中。
《系咩唔系喎》在Nu Metal与Emo Rock电吉他之上却是洒脱尽兴,林海峰与葛民辉两人也是用尽全力呈现两人不和斗嘴的场景,“一对望就呕吐”“以后分开坐”“你有你我有我”从主歌到Pre-chorus持续保持累积的情绪不断走高,剑拔弩张之际却在充满旧港乐江湖气《铁血丹心》一般的Chorus合唱之中完成回落。然而这么“和解”一般的合作却在电吉他轰鸣之上用紧致的Drum n Bass带来强烈紧密的碰撞感,你总是可以相信林海峰个人生涯做的几张电子碟不是洒洒水,一阵劈头盖脸砸落下来可谓痛快。比其他人的《双截棍》更有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精巧与恰好,却独有软硬天师成熟而高明的不费力之感。
而在这样的带有电气的高光时刻之后,挂林海峰个人之名(实际上可辨为两人共同献声)的《拍膊头》却是清爽自然的Contemporary R&B。开场和声可能会让你想起不少90s R&B Boy Band,之后也是世纪之交Urban Hip Hop相契合却也不含水分的Pop Rap verse两段,时不时逗趣的人声穿行,也让软硬天师出现了神奇的“返老还童”之感。
在此短暂的放松后,《Long Time No See II》带着渲染着悲伤情绪的吉他出现。这是软硬天师为数不多几张专辑中唯一也是最伤感的riff,在中板节拍、疏松的贝斯和percussion之中反而更有“轻易穿透”的低落感,这依旧是独属于软硬天师的“不费力”,这份“不费力”却也因为显然的告别姿态让人感到“不煽情”亦有十分的沉重。“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时候跟你说拜拜”与“Long time no see”相互交织,重遇亦是分别,正如软硬天师短暂的重聚却只是为了落幕一般让人在完满之中眼角含泪,没有什么比认真、仔细准备过的告别更让人懂得无憾却不舍之中的悲伤与无言。没有什么比Outro之中Jan渐行渐远的三声“Byebye”更让人难过了。
芭乐收场不少见,但《Encore》是极为巧妙而确切的,最令我满意的华语专辑收场之一,也让《Long Time No See II》的噙泪变回完满的笑脸,软硬天师如何给自己与歌迷留下一个回扬的、同时亦是更完整的、带着踏实的结尾与句点。Eric Kwok于此写出了最直接澎湃,最具场馆精神与感染力的旋律,软硬两人的演绎也似乎走马灯般飞速重演了两人与歌迷的历史瞬间,一下子连《系咩唔系喎》都变得可爱起来;而在《Every Breath You Take》的吉他间奏之中,所有以往的缺憾在愈合之后回了气色,也似乎是所有人都能中意的结局。Jan的一句“庆功宴取消咗”亦能让人发笑,与软硬的缘分就此而止也终能放下、心安。
或许因为告别专辑的性质,《Long Time No See》可能总让人觉得“形式大于本身”,但实际上这一张无论林海峰愈发熟练的电子内容亦或是与Swing、王双骏等人的合作,呈现出的是软硬天师所有制作与词曲中最瑧于成熟的一面,并在表达欲的收敛之下有更多舒适与平和。统筹上也延续了《广播道软硬杀人事件》的齐整流畅,收放之间足见弹性。一张非常精致用心的,充满诚意的告别足以动人,而软硬天师在玩票面目之下的认真也是这张告别作令人感动的本质,这里有你能察觉到的工整,精巧与真挚互承,趣味与袒露相依,对于软硬天师与歌迷或更多听众,这都是一张成色优秀而弥足珍贵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