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ed by Qually
Genre: Alternative Folk/Singer-songwriter
Release: 2007, 2011, 2013, 2018
Label: 滚石、禾广
周五乐评,每周一张值得回顾的中文佳作。本期内容来自 @Moment 的乐评应求。
2007 年,陈昇(下称 Bobby)发布了“流浪日记”系列的首张作品《丽江的春天》。“流浪日记”以一种新的视角把 Bobby 的创作放进了一个不同的框架之中,我们可以在这一系列作品中感受到更为打开的、外扩的姿态——不同于前一年发布的《这些人,那些人》,Bobby 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为平和,也更为拥抱一切他所面对的事物,就此而言《丽江的春天》几乎是他音乐写作的一个新起点,以更为另类的路线呈现他感受世界的方式。
也由此,《丽江的春天》里我们可以感受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在气氛上活泼轻松,而在心态上维持着好奇的 Bobby。在这个“豆瓣”与“虾米”的文青社群还没成为记忆的年代,《丽江的春天》以一种走入了中国大陆深处的文化氛围,在“旅人感”十足的 A.O.R. 气质的编排和与他唱作人习惯相一致的足够舒展的旋律写作构建起一场居于丽江的旅居故事。我们可以在同名曲《丽江的春天》与《茶花》里感受到这股放低姿态的亲和,也可以在《那些与青春记忆有关的美》《八嗡嗡》的 Trip Hop、Downbeat 之间感受到随生活进程展开的思考——但显然不同的是,Bobby 在此以 folktronica 包装自己音乐的方式是丝毫不“只搞架势”的,他依旧可以通过入耳的 songwriting,更具引导性的器乐部分将听众带进他本身已经具有“私”性质的旅程之中。
而四年之后,Bobby 走到了大兴安岭深处的北极村,邀请了来自内地的左小祖咒、郁可唯一起感受他在雪乡的见闻——这张续作一改前作面对外界的积极,以一种更为内敛、沉静的姿态进行表达,而与其称之为一种单纯的“内向”,它更近似于一种难以接近的“孤僻”。《家在北极村》的重点并不放在对异地的探索,而是将乡愁情绪放在感受的首位,由此诠释出“流浪日记”的另一层解读,即是“异乡人”情怀。
专辑大体上减少了许多前作留下印象的电气,更以低调的方式将之安置在钢琴等更抒情的器乐之下,同时反而以更有异地色彩的配器与声音让我们走进 Bobby 彼时的体验:《加格达奇的夜车》十足寂寥的笛声,《滚滚辽河》遥远而宏大的管弦乐,又或是同名曲里郁可唯相当没有口音的普通话演唱,几乎每一首曲目都在显示着 Bobby 与周遭的不同。我们几乎可以在《家在北极村》中感受到最为孤独的 Bobby,也同时是最为无助的、停滞于生活(或停滞于“流浪”)的 Bobby。
到达第三部曲的《延安的秋天》,这样的视角继续转变,以“人”的互动作为写作的核心。也在此,我们走出前两张作品相较纯粹的情绪色彩,感受到驳杂于悲伤、戏谑、平静的诸多的状态以一种不那么齐整的状态摆入《延安的秋天》中。
《延安的秋天》正如 Bobby 自己对这张作品的定位一样,是整个系列至今来看最具有“人味”的一张,但这种人味某种程度上显得略微媚俗了——这不单纯出于艾未未、周云蓬等人的加入,使用他们的人声作为叙事之间的声音角色并没有什么问题,而在于本身对电子部分并不够融洽(实际现在听来有些过时)的使用,以及在文本上的部分急功近利。尽管在诸多层面上《延安的秋天》拥有比前两张作品更为丰富的元素,无论是 Soft Rock、京剧取样、民族唱腔,但也反而让这张致力于“呈现最多可能性”的专辑在刻意中变得失衡,与“流浪日记”前两张由浅入深的呈现截然不同。
《航班116》也在《延安的秋天》中最后一次出现于“流浪日记”中。《丽江的春天》中的版本非常神往于他乡,拥有自在与舒爽的质感,而到《家在北极村》中,《航班116》变成了一个遥远又不好触及的寄托,而最终出现于《延安的秋天》的《航班116》则拥有在温暖与释怀的气息——也由此,似乎 Bobby 的“局外”感变得更为明显,也由此完成了他与《延安的秋天》中“其他人”的区分,也是这张作品中最让人感受到“流浪日记”的切题的时刻。
许多乐迷在《延安的秋天》发布后都将之视为“流浪日记”的最终作时,Bobby 在这个系列的 11 年后发布了第四部曲《华人公寓》。某种程度来说,《华人公寓》拥有最熟悉的陈昇质感,是这个系列的回勇与回神,也在更“民谣摇滚”的形态上宣告这个异乡客的走向——既可以是归乡,也可以走向更远处、更多的海岛。
脱离了疆域主题的流浪日记拥有更为广阔的体恤感,例如情绪上依旧饱满自若的《遥》;同时也有在情绪上更为豁达、释然的《薯条儿》《愚人之诗》。整体来看,《华人公寓》拥有更贴合于 Bobby 自己状态的表达和陈情,也更恰当、准确地展现他在更新阶段的“流浪”理解。
作为一个 Side-project 而言,“流浪日记”系列在诸多时刻显得不那么“落地”,更贴近于 Bobby 对于创作可能性的尝试与探索。而往往这样的发展并不局限于声音层面,我们可以在《丽江的春天》里感受到他更有旅人气质的编排变化,同时也会在《延安的秋天》里投身于“丰富化”带来的局促里感到一点他彼时的困窘。至于对于“流浪”的叙事,Bobby 则相对稳当的将自己的视角投放到被凝视着的场景之间,并不单单停留于用音乐转述所见所闻,更深入于所想所思,这或许也才是这个系列一部分作品令我们感到动容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