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ed by 石田吉藏
Genre: Indie Pop/Alt Pop/Electro Pop
Release: 2004
Label: 543音乐站
这是陈珊妮个人生涯里在整体构建上最紧密却不紧绷的作品,也是在美学上自成一体而毫无赘笔的一张专辑。在电气感的外壳之下,充足的摇滚片段与流畅的旋律写作,深刻的情感跃然于细致的文本,却没有让专辑变得更晦涩。常说陈珊妮的音乐“另类”,但一张的“另类”是足够自洽的,也是陈珊妮成熟形态的展现,张扬之中有余力,充足而不满溢。
《风景好》在Bossa Nova的轻逸中揭开专辑序幕,颇具原声感的吉他与鼓点之间掺杂着时不时的丰富采样,Bridge则在人声和声和涩谷气质的电子声效之中填入更多的电气感。相比前作《完美的呻吟》减轻了更多台式唱作人的气质,反而像千禧年的彭羚能听出更多人山人海等香港另类/独立音乐的影响。
《你兴奋了吗》延续开场曲带来的开阔,用漂亮的风琴、钢琴和吉他托起轻盈的听感。从这里可以听出陈珊妮的变化,更细柔的唱法,以及相对于“请勿在今晚回答 你爱我吗”“为你呻吟”的直感力词作,“我是那么小 那么小 那么小心翼翼”就体现了更多修辞气质。如果说此前陈珊妮更多是在另类唱作人范畴中,在这里则就更多地向艺术流行迈进了——可贵的是,艺术化的包装下,她词作能传达的情感依旧容易与听众连通。
《醉人的诗意》隐隐约约给我一种R.E.M.式的旋律审美印象,而在徐千秀的独立摇滚吉他编曲与乡村音乐质感的鼓编排之中,依旧加入了碎拍声效维持整张专辑电气的协调。
Trip Hop节奏,Art Pop电气外壳,冷静而外放。《尼可拉斯》让失真吉他、影影绰绰的电声效与贝斯、暗沉又致密的弦乐尽情展现哥特的美感,在陈珊妮的笔触里,病态与疯狂的肌理之中有极致浓稠的真情——《尼可拉斯》结缘于陈珊妮为谢霆锋创作《香水》,着笔于倾慕者与偶像间的凝视关系。如果说《吉他手》的陈绮贞是一种满足,《尼可拉斯》则是在极端化的吐露中完成更致密的二者关联。
如果说前面四轨逐级推进让专辑情绪达到小高潮,《镜子》则用影影绰绰的舞曲节奏在紧张的氛围里小心翼翼维持着情绪,Pre-chorus用模糊不清的合成器包裹住听感,B段加入了更多哥特气质的吉他拨弦声,Bridge用《风景好》异曲同工的电子声响完成推进。这一首对于《尼可拉斯》《验伤》以及《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诸多曲目是一体两面,力求展现的是阴森可怖之下的鬼魅美感,自成一体却没有刻板成套路。《验伤》厚重的鼓噪声响与紧密吉他交错紧接着Hi-NRG,“让我爱你”的脆弱与小心之上是“舔你的伤口”的诡谲,两分钟里填满了缜密的编曲细节,成为专辑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瞥。
《情歌》在充满故障感的采样之中用柔美的钢琴仔细推进,这一首在专辑里并没有带来一个脆弱时刻,却用最抒情的方式突出了爱人离开的自惜,“你是我一场好梦 / 明天一切好说”在对爱情依恋之下已有重振。一首哀而不伤的抒情在《验伤》《野火》之间是恰好的卸力与贯联。《野火》在合成器与吉他交织之上,扭曲的尖叫声采样,酸声效随处可见,鼓组简练,《无邪气》的氛围被更鲜明充足的旋律填满,弦乐与打击声采样继续填充听感。
《小灰尘》是整张专辑里最有隽永的浪漫气质的,简练节奏之上有独立摇滚吉他,合成器旋律相伴,《尼可拉斯》是仰视视角,而《小灰尘》则让彼此都化为渺渺灰尘,在脆弱之外追求更绵延的美感,在无意义的瞬间实现片刻的永恒。在吉他承接的Bridge的后,C段则用更柔美而简洁的合成器与吟唱铺开,翩然跳脱。
《极限》有更纯粹的Trip Hop美感,Pre-chorus的吉他颇有The Cure《Bloodflowers》里的后朋气质,副歌直接用失真与强节奏铺满,致密而不紧绷。《我们》在Ambient pop大构架里用各式各样电气声效与人声采样片段,重鼓中失真电吉他solo的畅快,将文本收束至“也许有一天”的不确定,一小段可能是彩蛋的、你也能在下一张专辑开头曲《离别曲》听到的声效采样,用吉他与键盘轻盈地点缀结尾,仿佛一片暗沉之下也有幽幽荧光散发着美感。
由伍佰颁发的第16届金曲奖最佳国语专辑似乎在当时令不少人大为震惊,但实际上这张专辑在内容上的完整构建,与音乐上的对层次丰满的制作举重若轻的演绎都完全担待得起奖项赞誉——而从华语独立音乐的发展史来看,对于Trip Hop的总结与演绎,对于港式后涩谷音乐的延续与吸收,对于Indie rock、Indietronica融合的流派视角,对另类与主流流行之间界限的突破尝试,都启迪了00s以来的另类音乐创作。同一年自然卷专辑里的《明信片》里冷感氛围的《明信片》能在几年后演变成《脱光光》与《陨石》,并不仅仅是制作伙伴从“奇哥”变成“骐哥”这么简单。《后来 我们都哭了》的阶段性意义,并不仅仅对于陈珊妮而言。
“你们知道吗?那是我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得到最多嘘声的一个夜晚。那个感觉不难受,但是很难忘。当经年累月的锻炼成为一部作品,当有些人愿意给予肯定,我觉得那样可能还不够。我还想努力让时代走得更快一点。让更多美好的音乐得到他们应得的掌声。”
回归专辑本身,厚重之下的轻盈,跳脱却不拖泥带水的流派尝试,完整的情绪发展和旋律写作,我挑不出更多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