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贺铭洋(主唱兼吉他)、李烦(鼓手)、姜姜(贝斯)三人组成的 Dream Pop 乐队一直以来就是不少乐迷的宝藏收藏。而在去年年末的专辑《你在窗帘睡着了》后,这支气质独特的乐队正在新的一轮巡演进行中,赶在巡演之际,UPEE 有幸邀请 Bad Sweetheart 的三位成员进行一期专访,分享关于前张专辑的创作与对此次巡演的期待和感受。
UPEE:在去年年末发行的专辑《你在窗帘睡着了》里,有乐迷感觉到一些来自 Cocteau Twins、Arctic Monkeys、五月天 的痕迹。可以分享你们认为的对 Bad Sweetheart 带来过比较重要影响的音乐人和音乐吗?你们会怎么形容 Bad Sweetheart 的音乐?
贺铭洋:Yuck的第一张同名专辑有我最喜欢的音乐质感。先前读到过一篇Max在Yuck解散前写下的博文,他们最初买了Lany箱头和马歇尔箱体,在家中用Garageband录制了一整个闷热的夏天,我讨厌干净到缺乏肌理的音乐,Yuck的音乐有令人激动的嗡鸣和瑕疵!
Bad Sweetheart的音乐在我眼里是没有形状的鼻涕,黏黏的,如果你有一双极其干净的手,可能会不知道该拿它如何是好,但如果你立志成为一颗灰尘,躺在上面会睡得很舒服!!它会包裹你!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烦:我中学之前最喜欢是Eagles,还有许多八九十年代的美国白人音乐。听更多独立音乐是二十岁才开始的事了。
Bad Sweetheart在我眼里更像是一个DIY社团,亲手制作一些奇形怪状但却通顺的东西,我们喜爱的载体是音乐、文字以及家庭录像带式的影像,不过好像不做这些我们也会一起鼓捣点别的。在Bad Sweetheart的所有事情里,忽略逻辑的表达都是被鼓励的,这种松散的输出语气消解了我很多生活中沉重,它是我很重要的情绪出口。
姜姜:我可能会选The Drums,其实是最开始贺推荐给我的乐队。
Bad Sweetheart会用很多奇怪的方式做音乐,比如用二胡录弦乐四重奏,用手机号码后六位随机编排和声,或者把讨论演出如何开场的过程录下来用于开场...我觉得这些事都很实验,但这些音乐的基底依然是“清唱也很优美,大声朗读歌词也不会尴尬”的好听歌曲。
UPEE:在当下,低保真音乐以及 Shoegaze、Dream Pop 的部分创作取向可能会收到乐迷认为“网红”的指摘,你们觉得在这一气质或场景的音乐人之间,Bad Sweetheart 的“个性”是什么?
贺铭洋:风格和标签,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听众快速粗略的了解音乐而被发明出来的。我觉得合理的情况是——风格是作为音乐的“跟屁虫”,而不是音乐追在风格的后面跑。如果你是前者,我想所谓的指摘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像刚才说到的——Bad Sweetheart是一个内容松散的创意社团,它不属于任何厉害的音乐垂类,但是它有自己独特、立体的质感,你可以把它当作由你的同班同学们出演的冗长连续剧,或者每周三定期在十字路口垃圾桶里捡到的连载圆珠笔漫画。和听众以及生活琐事之间的细密连接已经足够让人沾沾自喜,我们的“个性”可能是:我们没兴趣属于某种框架,外面的框架有时候会影响到我们自己好玩的游戏。
李烦:“网红”的本意应该还是在“网络上很红”的意思吧,近些年乐队或者演出团体通过网络积累第一批粉丝,好像是获取关注和演出邀请的唯一机会。所以我不认为“网红”这个词是完全的指摘,它的反义词又会是什么呢?
Bad Sweetheart的个性我认为是拆解了一部分关于创作的严肃性,把它分摊到了听众和日常生活上,文本和影像赋予了乐队一个真实且没有任何距离感的形象。它让听众感受到乐队的性格,这种感受和音乐放在一起,会有很有趣的化学反应。
姜姜:我好像不知道题中说的Shoegaze或者Dream Pop风格里有谁获得了“网红式”的成功...
我们希望自己听起来像课间休息的走廊,我们可能是你在休息的10分钟里抬头看到的各种人——抱腿斗鸡的,聚众闲聊的,跑小卖部去买零食之类的。我们音乐都在这个场景里。
UPEE:《你在窗帘睡着了》是 Bad Sweetheart 的第三张“作品集”,相较前两张作品,这一张专辑创作的状态有何不同吗?
贺铭洋:这张专辑是乐队休团一年多后,大家的新开始。新开始需要做两件事——一件是把上个章节收纳整齐,另一件是为新章节多做些令人激动的新尝试!这张专辑包含了一部分我们在2023年巡演中表演过的新歌,另一部分是我们重新聚在一起后的新写作。有队友离开,加之生活变迁,创作状态肯定会不同,这张可能比以往更带有一点私人的目的性,我们希望它能解开一点心结,或者说是给上阶段的自己一个交代吧。
李烦:我认为没有区别,它就是我们这两年生活的记录,我们的喜怒哀乐用音符的具像化。
姜姜:小学的课间走廊好像变成中学的了,感觉偶尔会紧张地抄作业。
UPEE:第一张专辑是一张在卧室里录制完成的作品,而《你在窗帘睡着了》是棚录完成的。两种不同的方式对你们来说有带来什么不同的体验吗?在录音棚录制这样的仍然有些“Bedroom Pop”气质的音乐,你们是如何找到你们想要的声音的?
贺铭洋:严格来说这《你在窗帘睡着了》仍是一张卧室录音制品,除了鼓和贝斯,其他的部分仍然是自己在家里完成。鼓和贝斯录音借用了VOX的野声社区,由我们共事多年的调音师詹金青录制。詹进行一定预处理后分轨分组发回给我,我再进行后续的录音和混音,最后分组发回给他帮忙排查问题和母带处理。
我是比较排斥第三方介入自己的创作乃至出品的那类人,但这次我想试一下这种“排斥”的边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Bad Sweetheart作为所有事都希望自己DIY形成闭环的乐队,我想知道它的工作流里哪一步是能接受与人合作的。前几首歌我和詹两人的不停修改拉扯效率很低,后续不断重新分工渐入佳境,我感觉这是一次不错的尝试。
对我来说,找到自己声音的方法就是:把音乐从零到发布的所有步骤完整做一遍,无论你会不会。就像吉他手买了新效果器都会把每个旋钮拧拧试试。我可能需要“驯服”一个流程,才能持续从中找到有趣的变量。
如果在不断往前的过程中想保持住自己找到的声音。我想可以把能想到的工序写下来排个序——有哪些步骤自己是有独特的处理方式,这些步骤需要牢牢把握在手里,排序的最后是最不擅长或没什么想法的部分,这就是可以尝试寻求合作的范围。
李烦:前两张是拿手机备忘录记梦话,制作层面也实际也差不多。这张像终于买了笔记本但坚持用圆珠笔在公交车座上写,倒是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不敢说我们找到了想要的声音,我们还在不断尝试着更接近它一些。
姜姜:DIY像源头也像工具,它一直激励着大家在创作解决和发现各种问题。筹备的专辑的前期我会想:DIY是不是有尽头的,虽然我们很喜欢它带来的质感,但是许多事变得繁杂庞大起来以后,如果再想要更好更新的呈现,就要承受超出能力范围的疲劳和压力。我们的团队人手很少,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需要抓住那些真正体现“作者性”的东西,然后在这之外的其他事上多寻求一些专业人士的建议和帮助。
UPEE:许多乐迷认为课间感和校园场景是 Bad Sweetheart 音乐的一个要素,同时城市气质也影响着你们的音乐——作为一支来自武汉的独立乐队,你们觉得这座城市的底色跟你们的创作有什么样的关联吗?
贺铭洋:我觉得武汉是一个很帅的城市,它的帅来自于一种迷人的混乱!就像鲁磨路国光大厦每层都是装潢不同的酒店,武汉每隔一年都会出现完全新鲜的音乐!它或许是全中国大学生最多的城市,拥挤的人潮有时看上去快把双层巴士推倒,但在喧闹声中,每一个窗口都发生过奇妙或许浪漫的小故事。武汉在我心中有一种粗糙和明媚杂糅的天蓝色,这里仍有我认为最丰富和有趣独立音乐场景,只有在这我才能感觉到真正的安全。
李烦:从小生长在这里反而并没有太多体感。随着旅行、经历过的城市多起来了之后,开始理解武汉的确有一种“迷人的混乱”,深一脚浅一脚的地砖,高油高糖的小吃早点。而“江湖气”“市井气”大概可以理解为“大部分时候讲规矩,但是讲得不多。” 孔隙宽松的环境里人的空间更大,融合与碰撞也会更密集地发生。Bad Sweetheart的音乐有柔软的旋律,也堆叠着呼啸的音墙。回想起来,这些方面可能是暗合武汉的城市气质的。
姜姜:我能想到的好像是“夜”这一个字,因为我很少在其他城市看到第二天的天亮。我们是一个全员都睡眠很少的乐队(甚至还有过早上五六点起床排练的光辉事迹)!无论是做歌还是闲聊,我们几个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讲,不知不觉就欣赏过这个城市很多场景的天亮。
UPEE:Bad Sweetheart 也是一支在巡演中成长的乐队,而马上你们即将开启新的一轮巡演,对此有什么期待?
贺铭洋:为这次巡演我们做了足够充分的准备。我期待我的想法能够应验——不真诚的作品终归会被时间淘汰,用尽心思坦诚做的音乐和演出,是会被频率相似的观众感受到的。长达两小时的歌单,从视觉、编曲到装置,这次的巡演花了很多功夫,但不会有任何一部分是无用功。
然后,我希望我们制作的建模充气大老虎不会在巡演中途被划破!
李烦:巡演是每年最昏头转向的一段时间,也是收获最多的时间, 像大考,每年我们都希望总结出一套更科学的工作流,让来年能稍微喘过气一点,也跟所有大考一样,不论你多早开始准备,最后都是同样的昏天黑地。当然“带着精心准备的玩具和朋友见面”这件事本身依然足够有趣,今年的期待是记录更多的素材,发更多的Vlog!
姜姜:最期待的是与不同城市的人见面,感受他们不同的性格面貌,还有我想试试正宗的酸汤火锅到底是个什么味!












